“归队”的英魂

文 | 志愿者 杨少杰

与您，我是有愧疚的。

第一次见您是去年9月27号，临近中秋，老兵探访。

那天天气很好，看得出您心情也不错，虽卧床甚久，但您有福气。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，子女绕膝，喂饭更衣。都说孝子亲则子孝，钦于人则众钦，您做到且传承，何其所幸。

得知您姓卢的时候，我兴奋的告诉了我一个朋友，他也姓卢，他也爱老兵，他说要来看看您，但是他还没来，您已经归队了…

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，是真的。 

暮色苍茫夕阳好，虽老不逊年来少，初见您时，我就是这样想的。

你虽年已近百，却依然思维敏捷，逻辑清晰，想必每天的读报是您未老的法宝，您归队的那天，桌上赫然放着当天的报纸。 

岁月何时祭春秋，再去看您时，您依然笑着，只是不再言语。

离开不是真正的逝去，遗忘才是。

所以只要孩儿们不忘记你，别管是家里供奉的照片还是心底无尽的思念，终将穿越万水千山带您回家。

我爸爸走的时候，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
今天阴雨蒙蒙，跟你走的那天一样，有点冷。
 

文 | 志愿者 苏红梅

沐浴着那些柔丝般略带酸楚的雨滴，伴着畏寒薄凉的风儿，思念的情节涌上心头。往事一幕幕，仰望灰蒙蒙的天际，那分辨不出的云，宛若一个个遥远哀婉的故事，在充斥着我们脆弱的心田。蹲下身子，轻抚着山间那一丛盛开的野花，我想起了那个笑得最可爱最甜的老者，横县的老兵陶德养爷爷。

爷爷的笑，让每个陪伴过的志愿者刻骨铭心，记忆犹新，每每想起，总会心头一热，这份特殊的情感深入骨髓。
  爷爷36年顶替大哥入伍，是位炮兵。抗战爆发那年随部队北上，一路辗转到上海。从淞沪战场撤出后，也到过安徽打鬼子。劫后余生的经历，造就了一个坚强勇敢的老兵。

去年5月，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，享年101岁。  

爷爷耳背，交流起来有一定的难度。每次陪伴，他一看到我们，都会开心的裂开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儿，双手合十感谢我们，我们也会微笑着向爷爷作揖，以示回敬。这份默契，至今回忆起来，依旧心里温暖！

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节，花儿竞相开放，由此想起了陶爷爷种在家中楼顶那一盆盆花儿，也不知架子上的藤蔓抽出嫩芽了吗？

花寄哀思，这份深深的哀痛和思念刺痛了我的心…
 

文 | 志愿者 卢兰

2020年中秋，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，却接到尚云大哥的电话，黄海潮老兵去世了。就在前一天，我们还去医院看望了老爷子，下午出院时，医生就告知老人最多还有三天时间……

黄海潮无妻儿多年来独自生活，80岁时还从全州上桂林打工。早年参加学生军，毕业于黄埔，经历过桂林保卫战，又是“七星岩八百壮士”幸存者，一直是热门的采访对象，尽管那些报道有部分内容不属实。但黄海潮是桂林最有知名度的抗战老兵无疑，久而久之，老兵对各路采访、各种活动都驾轻就熟，甚至在心里上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。然而喧闹过后，他依然是那个蜗居在破旧小屋里，生活要自理的伶仃老人，过着一个电饭锅乱炖食物吃一天、一袋洗衣粉泡水洗头洗衣服的日子。平日老爷子积攒了瓜子、香烟或是金六福，等胡子去看望他时，就拿出来执意地塞到胡子手中。

我印象最深的事是老人的“回家与离家”，黃海潮曾在养老院住过三年，但有一天他跟我们倾诉，想要回家。因为在养老院他觉得受到了精神上的虐待，让他想起了文革时的遭遇。回家后不久因和家人产生矛盾又离家出走，落脚寺院，胡子和我怎么劝他都不回去，他认为有关部门会妥善安排，最后无处安身，被家属接回了家.....

老兵归队后，我们到坟头上香，听尚云嫂子讲，我才知道黄海潮曾经有个女儿，出生后寄养在外家，一年不到就夭折了......百年的悲欢离合，前尘往事，最后都被这一堆黄土掩埋。
 

文 | 志愿者 谢军

认识桂调元老兵是在2012年加入关爱抗战老兵柳州志愿者团队那年，从与桂老的谈话中得知他是一名黄埔老兵，参加过昆仑关战役、衡阳保卫战和桂林外围战。那时已90高龄的桂老还是精神抖擞，说起抗战经历更是如数家珍，英雄的高大形象就在桂老的描述中呈现于眼前，对他老人家的敬佩也油然而生。

桂老原来一直生活在柳州，我们也能经常到他家坐坐，跟他聊天。几年前桂老随家人到金城江生活，从此，桂老就成了柳州志愿者放不下的牵挂。我们去探望桂老的路虽远了，但心的距离从未改变。

每次去看望桂老，都是他最为开心的时候，他也总记挂着柳州的黄埔战友和志愿者们，很多次他都拉着我们的手说：“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到柳州啊”。每次看望桂老出来后，我们都会到他家楼下的米粉店吃午餐，桂老都是坐在家中的窗子旁凝望着我们，直至我们吃完离开，透过他充满期待的目光，是让我们揪心的等待。

2020年9月6日，柳州志愿者团队组织纪念抗战胜利活动，家人本计划带桂老返柳参加兵老聚会，无奈未成能行，想不到这一错过，竟成永别！

也成了柳州团队志愿者们心中永远的痛！
 

文 | 志愿者 蔡桂顺

百岁抗战老兵何锦顺先生在去年除夕归队了，离我们年底上门慰问活动仅2天，真是一转身就是一辈子，让人不能不慨叹生命的无常。

那天我去看望他，他已经因摔伤卧病在床多月，身形瘦削，神情黯淡，动作迟缓。但是，他一看到我，眼里一下子有了光芒，脸上笑意盈盈，一把抓住我的手：“小蔡，是你啊！”在讲话的那一刻，他甚至想抬起躺了很久身子，但是无奈之下又躺下来了。只是，那双曾经在八十年前扛着长枪，在家乡飞云江畔的槐豆田里抗击过日寇的手依旧有力，紧紧攥着不放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。

何老一直视我们如亲人，他说他的人生价值是我们帮他“从海底捞上来的”。从2016年起，政府给他的生活补助费也是我们帮着争取来的，据他儿子说，如果他一得知我们志愿者第二天来看望他，他头天晚上必激动到无法入眠。

每次去看望他，他必交代儿女好好招待：西瓜、香烟、茶水、花生……

最后一次见他的那天，我们双手紧握。我说：何老，您多多保重；他说：小蔡，我可能要死了，但是我没有遗憾，因为，有你们的关心，我觉得这一生，值！
 

文 | 志愿者 马正群

满城桂花香，迎来英雄归。故乡的山啊，故乡的水，道不尽故乡的情。山一程啊，水一程，山水欢笑迎亲人。魂牵梦绕的故乡，终于回来了，山还是那座山，水还是那道水，少小离家老大回，故乡爹娘哪里寻？

2019年10月17日，我陪周禄生老兵回到他的故乡湖南张家界。这已经是今年中秋节过后一个月，张家界满城的桂花开的正浓艳，阵阵香气直达肺腑。我有幸结识这位参加过衡阳保卫战英雄的老兵已经近10年。衡阳保卫战期间，周禄生当时是第10军190师569团迫击炮连战士，他和战友战至弹尽粮绝，死里逃生！出城后遇到抗战最初的老部队79军，又再次进入79军98师292团。

我与周禄生老兵交往较多，曾经还陪他重返湖南等地及衡阳战场。

周老坚强，性格倔强，不多言语，他的耳朵很长很大。我常给他开玩笑说：耳朵大福气好哦！周老总是回答我这一句：耳朵大，不听话。他一回答这句话时，我和他都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
周老2021年1月31日离开我们归队了，一切仿佛还在昨天，他的音容笑貌留在我的记忆深处。英雄未曾走远！
 

文 | 志愿者 侯莉
 

礼泉县刘爱民老兵是2015年2月寻访到的，1942入伍到第74军51师152团2营5连，参加过"湘西会战"，此次战役中，刘老身负重伤，右手指被砍断一个，左腿被炸伤。

刘老的一生坎坷不幸，中年丧妻，晚年丧子，独居在破旧的农家小院里。老人患有严重的前列腺增生疾病，怀着对英雄的崇拜和敬意我开始定期买药和生活必需品送往家中，但长期用药产生了抗药性，我和志愿者钱程商量决定接刘老到西安做前列腺手术。我给刘老做通了工作，钱总联系好医院，接老人来到了西安市第一医院。手术前，刘老的几句话令我至今难以忘怀，刘老给儿子和其他几位家属说“给你们要说清楚啊，我都这么大年龄了，手术都是有风险的，万一我今天下不了手术台，你们千万别责怪侯莉啊，她今年往咱家跑了11趟了，每次除了买药、吃的、用的样样都买，自己花了不少钱了，非亲非故的，咱们应该感谢人家啊！”，我顿时感动的泪锁双眼。

老天保佑，手术很成功！术后刘老身体恢复的不错，精神状态越来越好。

我们都觉得他一定能活过百岁，已经5年多了，没料到去年的11月24日，无情的病魔还是夺走了他老的生命！尽管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，紧急转院全力抢救了四天，但老人还是永远的离开了！

老兵不死，只是凋零，音容宛在！刘老还在给我们讲述与日寇拚杀的战斗故事，留下的记忆是永恒的，唯有永远的怀念……
 

文 | 志愿者 何丹东

梁庆昌爷爷是我认识的第六位抗战老兵，也是离县城较远的老兵之一。

第一次到他家，也是让我震惊了，小小的不到十平米的泥砖平房里，一个几根木棍支撑的床,门口窗下边几个砖头支成的火炉，上面一个黑黑的锅，锅里没有肉的剩饭，上边一个大窗，用塑料薄膜封着，冷风一吹，整个房间冷飕飕。床的对面地上还放了一口棺材，床头一个小小桌子，上面是他全部用品。

他1917年出生在融水县汪洞乡一个小山村，14岁那年因家穷肚饿参军，1937年加入48军173师参加淞沪会战，战后173师隶属31军，他又参加了徐州会战。就是这一位参加过八年抗战，立过赫赫战功的老人的家，有多少人知道呢?

志愿者的到来，充实了他晚年生活，心灵的慰藉，但是时光还是没能挽留他。

一位可爱的英雄爷爷，我们永远怀念您！
 

文 | 志愿者 管朝涛

我记得，第一次知道关于南京大屠杀，还在念初中。那会，30多万罹难同胞只是一串刺眼的数字。年少的我们，只知道日本鬼子无恶不作，在中国大地上肆意烧杀抢掠。而那一场场悲壮的战事，在历史课本里，只有四个字：抗日战争。

2015年7月，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前夕，是我第一见到钟老，一位经历过南京大屠杀的老人。

“经历过那次屠杀的人，没几个了哦！”他的眼眶突然一阵发红。我的问话突然将他带回腥风血雨的岁月。“哎呀，我才9岁，在金陵女子大学避难。后来回家的时候，路上那全是被杀的人，尸体交叉叠着，血水满地凝固成黑色，太惨了……”说罢，他摆摆手，连声叹气。

钟老后来参加了新38师，那是在抗战中走出国门的一支远征军部队。他是我知道的唯一经历过南京大屠杀，成年后参军抗击日寇的老兵。经历过尸山血海再踏上战场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！

2018年夏天，我和莫非兄、叶铭老师等人，一起前往钟老家进行采访，我因为已经走访多次，于是坐在边上看着。摄像机里，钟晓村老人手臂左右张弛，人们表情严肃地听着他的讲述，而同为军人出身的老伴在一旁带着微笑，深情地凝视着他。
 

老兵不死，只是渐凋零！我馆根据广大志愿者提供的信息，据不完全统计，仅从2020年1月至今年3月底，全国有1088位抗战老兵归队......

【全国各省市归队抗战老兵名录】

统计略有不全，敬请谅解